徐仁宇天下第一——

『菩库』补偿

#翻到了存稿于是接着写下去了

#正好凑520热闹

#我不会取名💦


意识坠入虚无。再次清明时,身子莫名地轻了。

菩提睁开眼望了好一会儿天花板,这才慢慢摸索着坐起身。

他没必要摸索的,他现在不用借助外力也能轻易坐起来。可是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攀住了床边的护栏。

护栏?

他怔住了。

“菩提。”床下有人叫他,他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为什么床离地面有那么远,人就下意识往床下看去。待他看清来人时犹如受到晴天霹雳一般呆在原地,良久才愣愣出声,“库拉……”

浑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孩抬起苍白的脸看着他,神色担忧,“你在床上睡了一天了,你感觉怎么样?”

菩提却怒极,掀开被子双手扒在护栏上冲他发火,“库拉,你又搞什么把戏?”

小孩没来由地被凶,澄澈的紫瞳猛地一缩,泪水浸出弥满整个眼眶却没有落下。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菩提扶着梯子“噔噔噔”下来。身体一夜之间健硕了不少,他觉得自己变年轻了。不止,库拉似乎也是。

本意是想站在他面前和他对峙,结果看小孩隐忍着不掉眼泪的模样实在是说不出什么狠话。正巧这时有人推门进来,菩提认得那是他在摩尔学院的室友。

“咦?”室友叼着冰棍进来,发现他俩气氛不对劲,逗趣般地问菩提,“吵架了?”

他当然是问菩提,只要库拉和菩提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只问菩提。从前是因为库拉孤僻,后来是因为库拉做坏事。总之从来没有人想过要直接和库拉对话。

养大了两个孩子的百岁老人忽然就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没有。”他糊弄过去,拽住库拉纤细的手腕将他拉到了宿舍外的树林里。里面有一些小情侣,他们避开了大多数,来到靠近校园围墙的地方。

“你搞什么鬼?!”菩提瞪他。他也说不准为什么一定要把库拉拉出来,明明是库拉用黑魔法搞鬼,可是他就是不愿意见到学院里的库拉受委屈。

库拉低着头绞手指,声音怯懦,“对…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生病。”

“不是说这个!”菩提急急打断,又觉得他实在可恶,动不动就对他施展黑魔法进行报复。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让乐乐侠来对付他,结果连喊了好几声“救命”都没等来人。

…完蛋。这下库拉急了又要用黑魔法烧他了。

菩提僵硬地转过头,没等到原形毕露的大法师奸笑着扯他头发,只有很小一个孩子,睁着水雾朦胧的眼。

怎么回事?菩提搞不清楚状况了。

“你做噩梦了吗?”小孩问他。菩提皱着眉,不说话。

如果这是库拉的阴谋,他图什么?图想念曾经在学院读书的日子?

还是说研究魔法的时候又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想不明白。

盯着眼前矮他一个头的紫色小蘑菇,菩提想,如果是库拉黑魔法翻车让自己穿越回少年时期,那岂不是正好可以欺负小库拉报复吗。谁让他笨到想算计他结果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想到这里他弯了眉,痞子一样地吹“库~拉~”看见小孩抬起湿漉漉的眼,蹬地扑上去揪住他脸颊往两边扯,坏笑着骂他,“大坏蛋!”

小库拉被他揪得脸颊变了形,痛得蓄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噼里啪啦掉下来,哭着喊痛。

菩提听着他的哭声心情大好,更加用力。末了还凑上去挑衅,“打我啊,用魔法电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菩提还等着迎接库拉的反击,却见小库拉捂着通红的脸低着头,拉下自己的帽子跑开了。

欺负人意外地没劲儿。听着耳边呜咽声渐渐远去,菩提靠在树上思考,如果魔法只是将他一个人送回从前,那欺负从前的库拉有什么意思,明明从前的他同从前的库拉也那么要好。

老友心性幼稚。菩提叹气。罢了,就当自己重活一次吧。他虚空抓握,感受这幅身体的力量。是年轻的、鲜活跃动的生命。也不坏,至少将死之前还能体会年轻的滋味儿。

借着不太明朗的记忆绕着学院逛了逛,见到了从前的恩师。从前的他鲁莽。少年人总是凭着一腔热血做出许多冲动的事情并自诩为正义。活跃没什么不好,但是容易忽视很多东西。比如库拉。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一意孤行的呢。还是说其实他从来如此,只是菩提一直没有注意?

菩提沿着香榭小路漫步,听着耳边枯叶被踩碎的“咔咔”声。那声音像他穿越前的生命,很脆弱,一碰就碎。菩提想,他从前的日子里有过很多人,库拉在他生命中的痕迹最久最重,但并非唯一。

碾碎了一步枯叶。自己好像从来没认真关心过他在想什么。

踢散了一堆落叶。或者,趁着重来一次,只陪着库拉怎么样?

到底是欠他的。

找到库拉的时候他在哭。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菩提跟着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等小库拉哭完了才发现旁边有个人,吓了他一大跳。隔了一层泪,他有些看不真切来人的面容。然而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头耀眼张狂的红发,只能是菩提。何况除了菩提还有谁会来找他呢。摩尔庄园并不欢迎他。

“你来干什么。”他努力压下哭腔,扮作凶狠的样子质问他。菩提抬起手,他立马条件反射般地缩了一下。菩提顿了顿,抬手为他擦去眼泪,沉声道歉,“对不起。”

小库拉试探着睁开眼。

“我的玩笑过了头,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他看起来很诚恳,然而小库拉根本不吃这一套,咬紧了牙捂紧自己,拒绝对话。

菩提戳了戳旁边的小蘑菇,“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小库拉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下来,哭腔中带着委屈,“你才不是开玩笑,你欺负我,还叫我大坏蛋。你就是欺负我。”

原来是生这茬气。菩提默默无语。你长大以后本来就是大坏蛋,我又没说错。

即便如此他还是捉住小库拉的手慢慢拨开层层遮蔽把他救出来,看着哭得双眼通红的小脸再次诚恳道歉。他眼下的黑色倒三角也跟着主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委屈得不得了。

这么可爱的小孩,总是眼泪汪汪的小孩,后面怎么会成为为祸一方的恶法师呢。

菩提觉得是哪里出了错。

“不哭不哭。”菩提把小库拉拥入怀里,轻拍着他的背,“库拉不会是一个坏人的。”

不会是一个坏人的。他同样也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遍。

他们很快重归于好。

后面几天同学找他出去打篮球,他高兴地应“好啊”,拉着库拉就要加入他们。库拉往后缩了缩手,无声抗拒,百岁的他才忽然惊醒:为什么一定要强迫库拉去他不喜欢不适合的场合呢。

上辈子的他就是这样做的吗,以为是为库拉好,拉着他加入同学,拉着他融入人群,玩到尽兴时松开手,自己跑着跳着走了,以为库拉也会跟着活跃?

那个时候的愣头青完全没想到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勉强到顺其自然。

苦了同样年岁的库拉。不成熟的孩子被另一个不成熟的孩子牵着,那孩子甚至自以为将他照顾得很好。

库拉对他很依赖。他发现了。上辈子的他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的结果是两人命中注定般地越走越远。性格豪迈的骑士和心思细腻的魔法师,如果仅仅作为朋友的话应该是一个很好的组合。可惜不是。法师对骑士太依赖了,他离不开骑士。而骑士的生命里总是被各路人填满。

“你该出去多交朋友的。”菩提扶着小库拉的肩膀,认真地说。

小库拉摇摇头,干净的紫眸望着他,黑色印记随着笑容被扯开,“我只要菩提一个朋友就好了。”

他笑得单纯又不设防,眼里倒映着叹气的菩提,全无半点心思。然而菩提知道他对旁人的戒备心有多强。

有一次他路过沙地被人叫住,小孩子邀请他一同玩一二三木头人。他没多大兴趣,瞥完却看见库拉站在一边,诧异地走过去问他怎么在这儿,库拉不说话。菩提就揽住他递给他一瓶水并排走着,库拉愤愤说,等以后一定要把他们变成真正的木头人。

菩提侧过脸认真打量他。他看起来很悲伤,咬着牙说出的话却是没有半点威慑力。他记得上辈子乐乐跟他告状,说库拉要逼着他们和他玩一二三木头人,还吹牛说以前把别人变成了木头。

是因为这样吗。菩提摇摇头觉得好笑。老友一把年纪以后只知道吓唬小孩,还爱撒谎吹牛。从前他不知道庄园的人这么排挤他,毕竟他没有被人排挤过,他以为人都是善的。

善意因人而异,大多数人面对不同的人都会撕开伪装张牙舞爪。

旁人看不见,还当他们善良,纯真,可爱。

菩提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要是他以库拉的视角生存一天会怎么样,他会经历什么?会不会上一秒才跟他打招呼问好的正常同学下一秒就捡起地上的沙子扔得库拉一头一脸?

库拉为什么畏惧他人,又为什么在几十岁的年纪选择报复他人?

菩提心中觉得一阵苍凉。

他从来没有站在库拉的角度上看问题。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选择性对人的同学一样。

他们都不关心他人。

菩提握了握库拉的手,库拉转头。

“我们来玩木头人吧,就你和我。”

库拉眼睛一点一点明亮起来,“可以吗?”

“当然。”

“那我当鬼!”

菩提做到了。在迟来的认识中,他陪伴了库拉整个青春。

————————

人到暮年就开始变得格外怀念从前。

乐乐很多次看见菩提把藤椅搬到门口,就着余晖或者漫天的星,什么也不做,只是看天。他也偶尔跟着看,阴天,晴天,微雨天。看了个遍之后也觉不出味道,干脆跑去踢球。等他汗涔涔地抱着球回家时,椅子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外面冷,比不得屋子里,又怕惊扰了刚睡着的人,乐乐轻手轻脚给他盖上毛毯。动作的时候发现他怀里一本厚厚的书,捡起来翻开,是那本自小见惯了的回忆录。

那个时候的人们珍惜回忆和过往,那个时候的人们分开了就再也不容易找到往来。

随手翻开,前几页都是合影,只不过菩提身旁的人被树叶遮住,倒像是菩提和树叶的合影。他不用揭开也知道那是库拉。

是坏人,做坏事被大伯骂了于是绝交了。他这样回忆。

再往后是骑士团,瑞琪,弗兰克。再后就是他。此后菩提的生命全被他填满,从他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开始,一直到如今他蹿成了半大少年。乐乐合上回忆录,静静地看着菩提的睡颜。他的衰老刻在脸上,同时光一起漫步,一毫也不肯轻心。

乐乐去捏他松垮的面容,很容易提起一层薄皮。放手时那皮又水一般滑流下去,一直到被额头的皮肤牵扯回来,堪堪挂在脸上。

乐乐记得自己是很怕衰老的,可是菩提从不提。他曾见证过许多人的死亡,却从未想要制止过。生老病死本来就是天命,菩提将它视作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半点不曾躲避。

他也无从躲避。

菩提变得很爱睡觉,乐乐以前从来不知道他瞌睡这么多。倒是他很喜欢赖床,经常被子蒙过头耍赖不想去上课。菩提就会把他拖起来,威胁他快穿戴整齐。退休之后的骑士团团长依然压迫感十足,小孩满腹怨言也不敢发作,乖乖听话了。这时候他就很期待每个月的十五号,那一天庄园的恶法师会准时来他家捣乱,他正好可以光明正大不用学习。

“快给我,青春药水的最后一味药。”

他在阁楼上听见这句话,仿佛听见了放假通知,又钻进了被子里。

楼下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最后以大伯的怒吼声收尾。等他睡醒下楼时大伯捂着头皮在镜子前左看右看,痛声大骂自私自利邪恶讨厌的大法师,用他的青春来保护自己的青春。

“可是大伯,你也不青春了啊。”诚实的孩子如此说道,被气急败坏的老人家赶出门,又欢欢喜喜找小伙伴去斗卡牌。

九月一号是开学的日子,这一天也是大法师上门寻仇的日子。

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的大法师气喘吁吁地将棺材拖到他家门口,咬牙切齿地念模板固定的“决战书”。

乐乐打了个哈欠,背上书包冲着家门喊了句“我出门了”,绕过棺材,让挡路的库拉往旁边站站。库拉挪开脚,他也就全当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去学校报道。走了不远没听到惊天动地的干架声,好像是坐下来叙旧了,因为乐乐听到库拉在抱怨大伯的养子不知道心疼人。

心疼个鬼啊。乐乐没好气地想。每年都来一次,烦都烦死了。

放学回家的时候库拉刚好被大伯“打败”,跺着脚说“明年我还会再来的”。乐乐挤过气氛热火朝天的两人卸下书包,自己去冰箱里翻好吃的,结果发现昨天新买的果冻全没了,只好愤愤上楼做作业。签字笔狠狠地戳在纸页上,沁出浅浅的墨。

在这偌大的庄园里几乎所有人都敬畏着菩提。之前有几个能开玩笑的老友,后来也相继去世。他的大伯好像越来越喜欢清净,很少有人来找他了。乐乐想,要是库拉也不来了的话,那菩提该多寂寞。

他蹲在菩提身前玩着菩提的胡子,手中分了绺给他扎成小辫。玩够之后拍拍手,抬头看了眼阴晴不定的天,终于还是决定将菩提叫醒回屋。

“大伯,大伯。”他轻轻叫着菩提,戳他衣领。

菩提醒来时还有些迷糊,看了乐乐半晌,像是没认出他来一样。鼻子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要下雨啦,您跟我进屋子吧。”

“嗯。”

雨水来得很快,摔在地上噼啪作响。白色的亮光忽至将万物照得晦暗不明。菩提扶着门转身,一道闪电恰好在此时劈开天地,轰隆的声音好像就炸在他耳边。

“又在发脾气吗。”他喃喃道。

“大伯,什么是死?”

“死就是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见啦。”

“那死和瞎有什么不一样呢?”

“傻孩子,”尚且年青的菩提笑起来,将缠着他问个不停的孩子抱到腿上,“死亡是一个人的消失啊。”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眼库拉又不知从何处闯了进来,要跟菩提辩驳关于“死亡”的话题。

菩提大伯的后半生,几乎是被库拉缠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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